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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歌苓:我跟谁一样?

2019/8/14 9:44:59

严歌苓:我跟谁一样?

 

“我成不了别人”

 

潜隐在严歌苓创作高产背面另一个让人惊叹的事实,是她的多部小说,在或是被改编成热门影视剧(包括《小姨多鹤》以及被著名导演张艺谋改编的《金陵十三钗》、《陆犯焉识》等),或是引发热切关注并持续畅销的同时,也在纯文学领域赢得好评——

 

《扶桑》被美国《洛杉矶时报》评为年度十大畅销书,《赴宴者》荣获华裔美国图书馆协会授予的“小说金奖”,美国《时代》杂志给予整版介绍,英国BBC广播作为“睡前一本书”整篇朗读。此外《小姨多鹤》也被选入“中国最具影响力的600本书”。

 

或因如此,在日前上海举行的“《老师好美》新书发布会”上,当被问及与亦舒等畅销书作家有何不同时,严歌苓才有足够的底气反问:“我的书跟亦舒那样的是一样吗?同志们,就这位读者刚才说的《谁家有女初长成》,就非常不同于亦舒他们的作品。”

 

严歌苓直言自己是一个严肃作家,她的小说更属于纯文学,无非是畅销的纯文学。“我不能成为另外一种作家,人生成什么人,就是什么人,是什么样的作家就是什么样的作家,这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。”事实上,在不少场合,严歌苓都曾表示,她成不了别人,她只能成为严歌苓。

 

正如评论家谢有顺所言,严歌苓拥有很多人所梦寐以求的一切:家世、才情、魅力和经历。从部队文工团舞蹈演员、战地记者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艺术硕士,再到好莱坞编剧协会会员,正是在完成这一系列身份转型的过程中,严歌苓创作出一部又一部有独特生命力和影响力的作品。

 

一直是“异乡人角色”

 

严歌苓常年在国外生活,但她坦言很难深入国外人的心灵去观察世界和诠释世界。“我在国外写的小说,还有我写异国他乡生活的小说,主人公基本上都是中国人,我只能写我自己能够体验到的生活,也就是中国人的生活。”

 

自从成为战地记者,开始和文字正式打交道后,严歌苓就开始了她自己所说的“异乡人”的经历。她羡慕王安忆,因为上海对于王安忆是永远的城。她说莫言有他的高密东北乡,贾平凹有他的商州,而她永远在异乡。

 

不过异乡人的角色,也让她拥有格外的敏感和超乎寻常的洞悉力,似乎总能从很多人熟视无睹的生活中发现题材,并演绎成一个个精彩故事。“我是一个任何城市的旁观者,所以,我在文学上是个吉卜赛人。我天生敏感,神经裸露在外面,所以格外能有痛感。”

 

严歌苓笔下的很多故事,就像她自己“坦白”的那样,都是道听途说来的。为了创作《老师好美》,严歌苓曾先后在全国多所高中体验生活。最初,在姜文的介绍下,曾去北京161中学“卧底”,谁知被教务主任一眼就认出了……后来几经周折,探访过大致五所中学后,才于去年动笔。

 

当然,严歌苓的《老师好美》并不满足于写出一个好看的畸恋故事,她所要做的恰恰相反,是要用非常纯文学的语言来写故事,淡化其中的通俗性。她还要求自己从中找到超越故事本身的意义。

 

不那么自我的女性视角

 

严歌苓给我的个人印象是一个“矛盾体”。她是温婉的,但又很果断,这在她回答问题的时候可以清楚地感觉到。而在和人交流的过程中,能让人感受到一种豁达,这不同于很多的女性作家,因为大多数的女性作家会因为情感细腻而摆脱不了对于“小我”的关注。又比如对于自己的作品,严歌苓不介意做何种改编,在她看来,作品就像一个孩子一样,需要经历不同阶段的成长,到了为影视剧作改编的阶段,她就不会用自己固有的认识去影响它。

 

“为什么我听来的一些故事成了我小说的雏形,而有的却没有?为什么我会选择这个而不是那个来写?这就取决于我能不能找到这个意义。”在为写作《老师好美》走访国内高校的过程中,她惊异于高三学生每天要面临的压力,“有些孩子特别可怜,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。在这样的学业强压下,一些高中生的情感发展,就会有些异常”。她想写的就是这种重压之下高中生的情感世界,看看在这样的极限境遇里,人性会有怎样的裂变。“我不是社会学家,但我希望在我的作品里能剖析人性,能触及人性的幽微之处。”

 

在严歌苓看来,她小说里的一些人物,尤其是女性人物,之所以读来可信,是因为虽然这些人物不是作者,甚至可能跟作者完全不同,但他们的行为和内心的挣扎却是每个人都可能遇到的。“就算是写一个坏人,他身上有些问题或者说闪念,可能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会有,不过是碍于现实,或是法律或是公德或是自己的底线,而没有迈出那一步而已。”

 

严歌苓的写作,尤其是涉及畸恋的题材,一直伴随着种种争议。但可以确定的是,作为美国外交官的夫人,严歌苓每三年都要跟随丈夫,按惯例换一个国家生活,她行走在世界多个文化迥异的地方,在不同的文化对照甚至冲突中,更能清醒地知道“自己是谁”。这种不可复制的存在感,也正如有评论指出的那样,给了她更多思考的空间。“在不断行走,不断阅读,不断听说和不断思考中,严歌苓对人性对历史对民族深深的爱和痛,铭刻在每一个字的灵魂里。翻手苍凉,覆手繁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