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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喝晋江水”“听厦门音”的金门县,能否在台湾蔡英文执政下持续扮演两岸合作“热区”

2019/8/14 9:45:00

“喝晋江水”“听厦门音”的金门县,能否在台湾蔡英文执政下持续扮演两岸合作“热区”

 

有一次,我在泉州陪台湾政大师生游玩。导游告诉台湾朋友,泉州还有一个神秘的“治外之地”,这就是大海对面的金门县。

 

而金门在两岸之间的特殊性不止于此。台湾新兴媒体《报导者》曾说,“蔡英文上任后,两岸关系冻结在冷冽状态下,但在‘地方’政府层级,金门县政府却已从上一次民进党执政时的‘小三通’,发展到这一次民进党执政时的‘金厦合作’,成为‘民国’治下区域中两岸关系发展的‘热区’。”

 

这段文字的标题是《金门县大陆事务办公室,能扮演两岸“缓冲周旋”角色?》,在如今两岸关系的局面下读起来,更多了一些意味。

 

这从地理上看,这个由台湾当局所谓“福建省政府”实际管辖的外岛县,与大陆福建省的距离远比与台湾本岛近,而福建省经济特区厦门,便在金门县肉眼可见的彼岸。在大陆行政区划中,金门县属于泉州市管辖,而泉州市又是台湾众多闽南人的祖籍地。事实上,如果你在金门,想发个微信定位,也能分分钟刷出好多个泉州地址来。

 

于是,这种夹在两岸之间,且更靠近大陆的地理位置,使得金门的命运,自始至终都离不开其与大陆的关系。

 

金门与泉厦:那么远,这么近

 

在那篇报道中写道,“金门自古和厦门就属同一个生活圈,却因国共内战形成两岸分治,金厦分离一甲子;在台湾解严、大陆改革开放的松绑之下,金厦密切互动甚至再度成为共同生活圈,已被金门人视为水到渠成的自然现象。”

 

然而,金门不止和厦门有长期的共生关系,更与中原移民、闽南族裔有密切的脉络联结,并同对岸的泉州有长期行政隶属关系。汉族人对金门开发的可考史料始于晋代。根据清代《金门志》的记载,晋代共有苏、陈、吴、蔡、吕、颜六姓家族因躲避战祸移居金门,这一因中原战乱而起的人口南迁痕迹,与今日大陆闽南人的历史迁徙路径并无二致。

 

等到了明清时期,金门多属于福建泉州府同安县所辖,并曾一度作为郑成功的“抗清要地”。如今成为金门地标的“风狮爷”便是那段往事的见证者。

 

1949年后,金门县大嶝岛、小嶝岛及角屿解放。1955年,福建省人民政府宣布成立金门县人民政府。1970年12月,金门县人民政府撤销,但在大陆行政区划上,金门县至今仍属泉州市。

 

除了历史和行政的交错,被内战“留在”闽厦的数千金门人,用他们的大喜大悲折射战争的残酷,也凸显出金门与大陆之间的共生关系。

 

“有人去对打个酱油,没有船了,50年后才回来到妈妈的坟头上香。”这就是太多台湾人听过的金门旧事。

 

“19岁的吴采桑,早上听母亲的吩咐:‘去鼓浪屿买几瓶保心安膏,顺便带两斤花生油回来。’下午就回不来了,后来吴采桑一直因这个事情懊悔不已:‘来不及坐上返回金门的最后一班船。’”《看历史》杂志2012年的一篇文章写道,“在地理上,从厦门的角屿到金门的马山,中间只隔着1800米的海面,然而,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,这确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。”

 

历尽这些在“共同生活圈”到“最遥远距离”之间摇摆的时代浪潮,从经历过两岸炮战到归于平静,金门百姓比谁都都更能体会和平的可贵。两岸自恢复交流以来的果实,自是金门人要努力维护的。

 

也因为如此,历任金门县政府都将两岸事务视为施政重点,甚至在陈水扁执政时期两岸关系倒退之下,金门仍是两岸不中断交流的地区。如今,现任县长陈福海索性成立了“大陆事务办公室”这样一个政府编制之外的“黑机关”,寄望金门扮演两岸“缓冲周旋”和“实验试行”枢纽角色。

 

除此之外,“金厦共同生活圈”的蓝图,似在各种方面渐趋具体。县长陈福海从竞选时期就从交通、环保能源、关税贸易、医疗、观光旅游、金融、人员交流等七大方面展望金门与大陆的未来,尤其是与厦门乃至整个大陆海西地区的合作,其中人员交流方面更是期待能够施行金厦两地人民永久“签证”,俨然已经是落实“共同生活圈”制度化的尝试。

 

图为泉州晋江山美水库。

 

金门与泉厦: “喝晋江水”“听厦门音”

 

2015年,两岸有关方面签订了的自福建晋江到金门的引水工程,以及颇有意思的金门与厦门之间的“电波大战”,让 “共同生活圈”的即视感从未如此微妙而强烈。

 

由于地理环境所限,金门岛的水源质与量都是个棘手的问题,因为不可一日无水可用,政府也无法通过断水措施来进行水质检查及调度调整,因而“到大陆引水”一直是县政府期待达成的解困方案,经由两岸十余年的沟通,终于在两岸关系较融洽的2015年,由国台办主任张志军与时任台湾当局陆委会主委夏立言之间的“夏张会”敲定。

 

这项可被称为“三通”之外“第四通”的“通水”工程,从泉州晋江的山美水库取水,经海底管线加压引水至金门田埔水库。依照工程预定进度,金门民众预计明年就可喝到“晋江水”。

 

说来也巧,晋江恰是我长期生活的家乡,也是埋下最初对台湾的模糊想象的地方,我们有同一种闽南红房子,讲一口腔调相近的乡音。

 

一位当时参与引水工程的晋江叔叔告诉我,当年大陆和金门方面会商工程时,起初还由于政治文化差异带来了一些小分歧,但最终还是以大局为重促成共识。叔叔的夫人顺着话茬说起以前在晋江东石镇工作时,时常与台湾同名的东石镇(位于嘉义)联合举办“数宫灯”等闽台民俗活动。两岸闽南人把话题转向这些共有的风俗时,政治上的差异似被文化上的亲近调和了。

 

至于如今上演的“电波大战”, 也远非当年两岸对峙时那般剑拔弩张,添加了一种金门独有的“两岸风”。进入金城镇的公教福利中心,穿梭在货架间购物时,耳间便听到“目前湖滨北路车多,海沧大桥进岛方向堵车……”这不是金门路况,而是对岸厦门的资讯。在金门,打开收音机随意就听到,金门的天空充斥着厦门的声音。

 

这不是一幅架通两岸的平和日常吗?这情境,很难不令我想到两岸的青年朋友们在微信群里讨论着,“在金门能不能收到大陆方面的手机信号,在泉州和厦门是不是有些地方能收得到台湾的手机信号?”金门县政府陈姓官员受访时就展望了他对金厦“电波大战”和平收场的期待,“从电台经营和电波空间使用的角度而言,势必要将金、厦视为同一个生活圈、服务圈。而频道则是平均分配于两岸监理主管。”

 

我不禁想起一些年少时一群80、90后闽南人每天下课后赶回家看台湾动画片的画面。如今,局面随着经济天平的重设而反转,00后对台湾节目的热情已经褪去。与此同时,越来越多的台湾人看起了《中国好声音》、《奇葩说》,也用起了淘宝和爱奇艺……

 

一来一往之间,从厦门传到金门的电波仿佛正是这跨世纪“礼尚往来”的背景音乐,而金门与泉厦之间未尽的潮起潮落,已是从过去到现在,那些零碎或具体的两岸共同记忆的一种联结与聚合,也为两岸民众共同生活圈寻得了一种可贵的尝试。

 

(本文编辑:洪俊杰 编辑邮箱:shzhengqing@126.com,内图由作者提供)